《雜阿含287經》菩提樹下正覺之道_6.殺雞焉用牛刀


前面講到『老病死、憂悲惱苦』,佛陀問:「何法有故老死有?何法緣故老死有?」也就是,老病死、憂悲惱苦是什麼因緣而有的?經過正確思惟觀察之後,佛陀發現:是「生」。有法友說他到現在才知道,原來「生」不是指投胎出生。我相信沒有學原始佛法的人,基本上都認為「生」是指投胎出生,他們以為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是說:生了就會有病啊!生了就會有老啊!生了你就一定要死啊!生到這個世界來,而這裡又是捎冇ㄝ世界(娑婆世界的台語諧音,意即什麼都抓不到的世界),所以就一定會有憂悲惱苦,是不是這樣?


那如果「生」是指投胎出生,「緣生故有老死」是說生了就會老會死的話,這個還用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「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」嗎?知道“生了就會死”就能生眼、智、明、覺嗎?請問你們哪一個人不知道生了會病會老會死?這個還需要盤起腿來正思惟?還需要特別的智慧嗎?殺隻雞要用牛刀?不用吧!?


如果真的「生」是指出生,是出生了之後才有憂悲惱苦,這個能現觀嗎?我們現在已經生了啊,我們能回到50年、60年前去看一下,然後發現「啊!真的!生了我就有老病死、憂悲惱苦!」能嗎?不可能!就算能回到過去或看到過去,那也只是另外一種看到,而不是一種現觀。


記得我那天跟你們講的嗎?(拍桌一聲)啪!有沒有聽到?(答:有!)那個聲音哪裡來的?(... 靜悄悄...)哇,這麽難啊?(拍桌一聲)啪!聲音怎麽發生的?何法有故有此聲?我如果沒拍會有聲音嗎?(答:不會!)所以是不是我拍了才有聲音?(答:是!)好,注意看這邊,如果喔,如果我拍了之後當下沒聲音,過了5秒聲音才出來,你能確認這個聲音從哪裡來嗎?能確認這個聲音是從剛剛那一拍拍出來的嗎?其實就不可能知道了!如果我拍了之後當下沒聲音,我出去外面倒柸茶,過了20秒再進來,然後桌子這裡突然出現啪的一聲,那我們能知道這個聲音從哪裡來嗎?就不知道了!所以我這樣一拍沒有聲音,過了20秒才有聲音,你能確認這個聲音是從剛剛那一拍來的嗎?不能啊!那如果前後相差5秒呢?(答:不能)差1秒呢?(答:不能)差0.001秒呢?(答:不能)都不能確認嘛,對嗎?只要差一絲絲就不能確認前後的因緣關係了,因為那就只是推論了!


所以一定要怎樣才能真正現觀?(拍桌一聲)啪!只有在拍到桌子的這個當下,『拍』跟『啪的聲音』同時出來,你才能確認聲音是從那一拍而來的,只有這樣才能現觀!(拍桌一聲)啪!這個一拍叫此有,當下那個聲音叫彼有。所以同樣的,生有故老死有,生跟老死一定要在當下同時,這樣才有辦法現觀,才能確定呀,是不是這樣?生有故老死有,生和老死一定是要在當下發生,佛陀才有辦法確認:「就是這樣沒錯!緣生故有老死!


在《雜阿含347須深經》中,佛陀對須深問話的模式跟平常不一樣,祂問須深:「有生故有老死,不離生有老死耶?」是不是就是因為有生才有老死?是不是絕對不會離開『生』的因緣而有老死?須深說:「如是,世尊!有生故有老死,不離生有老死。」有生就有老死,絕對不可能離開『生』的因緣而有老死?佛陀用這樣的方式問話是什麼意思?其實就是說:十二因緣沒有別的可能,這十二因緣的因緣和果是必然如此!沒有其它可能,所以,把這個看清楚了才叫「得法住智」。


這個法一定是要現觀,四聖諦、十二因緣一定是現觀的,不是用想、用邏輯推論的,所以一定要靠你自己去觀察,而且在哪裡觀察?在根境之緣。為什麼一定要在根境之緣?因為六根的生命經驗是在當下,只有這裡才有真相,也才能發現真相。離開這裡,根本不可能。這點一定要確認!佛陀也說:這個世間就是二法,如果有人說有另外的二法,那他只是嘴巴說說而已,因為那一定不是我們能經驗到的境界。也就是說,離開根境這二法,就沒有經驗、沒有境界。


我們初階教本《雜阿含913經》,佛陀問聚落主:「你沒有看到、聽到、聞到、嚐到、摸到乃至想到你的小孩的話,你會不會生起欲貪、愛念」?他說不會。你們是不是也不會?你沒看到、沒聽到,甚至連想都沒有想到你小孩,這時候你會對小孩生起一份思念、擔憂嗎?根本不會嘛!然後佛陀又問:「你如果看到、聽到,乃至想到你的小孩,是不是就會起欲貪、愛念了?他說是!佛陀又問:「那當你看到、聽到、想到你的小孩而生起愛念的時候,如果這時後他有什麼無常變異,你會不會苦?他說會啊!所以這樣清楚了嗎?你如果沒看到、沒聽到甚至都沒想到的時候,就算他正在無常變異,你會有苦啊?不會嘛!如果他正好死了,但你沒看到、沒聽到、沒想到,當下會有苦嗎?根本不會有苦嘛!但是,隔一分鐘電話傳來了噩耗,當下耳聞聲,是不是苦就來了?(答:是!)所以苦怎麼來的?聽到的當下!是不是要在這裡生苦?聽到了聲音,愛念之情隨生,又聽到無常變異的噩耗,是不是當下就苦?當下就苦啊!你看佛陀的解脫之法多簡單!多利啊!就在生命經驗的“頭”這裡耶!


我們都覺得親情是很難捨斷的,因為世間的絞結纏鎖總為情,所以難捨情字這條路啊,這是我們從小到大、甚至是生生世世的一種染著,深深的染著。尤其是父母對子女,為什會變成這樣?因為我們中國人不是從小在教育這種觀念嗎?都在鞏固親情之間的那種關係,所以當你對他付出那麼多,很自然就會認為:這是我的!就會有一種特別的情了!為什麼你生的就要有感情呢?阿姜查說:那個糞便也是你生的呀,那你為什麼不對它有感情呢?其實很簡單,因為你沒對它付出!其實就是這樣!所以重點還是在有我,一旦有我的時候,我們對任何事情付出的越多,執取就越重,不是這樣嗎?


舉個例子,如果你今天跟德藏師學習三個月,德藏師還俗了,你會覺得沒什麼,但是,要是你跟德藏師學了十年,德藏師卻還俗了呢?喔!那個心之痛啊!你就會把我以前的任何東西都刪刪刪刪刪!你看,這是一種很深、很深的痴求欲啊!我們可以付出、可以做,但中國人特重孝道、特重五倫,所以情執也越深,也越難捨斷。你看西洋人,18歲以前你要聽我的,18歲以後你走你的路,就沒有像我們中國人那麼重的情執繫縛。所以其實,那是大家慢慢教育、慢慢建立出來的一種倫理觀念。倫理好不好?對社會來講當然好,可是如果你智慧不足的話,那就會有一種染著,就會變成一種束縛、框框、枷鎖。我不是叫你不用管倫理,不是喔!可是你要去看到其中的那種染著和束縛,這樣你才會知道那裡面隱藏的苦。你看到那裡面苦在等著你,你就知道,這是責任、是一份義務,我們可以一樣的關心,但不會再憂心、擔心。


比如說,如果你的小孩一直不斷給你麻煩,那份親情是不是慢慢就變了,甚至最後有可能一刀兩斷!所以去看清楚,到底什麼叫情執?我們都以為「我愛我的小孩,我愛我的先生,我愛我的另一半…」,沒有啦,你是愛他帶給你的某一種感受、某一種滿足──五受陰的滿足而已。每次他跟你講我愛你、講感謝你、沒事抱抱你,你是不是得到你要的那些才感到舒服?要是結婚30年以後,他還一回家就抱你?你一定翻他白眼,為什麼?因為你已經不要那個了!所以他抱你的時候,那個感受是噁心的了!所以哪裡是愛?你只是在愛人家的一言一行帶給你內在的那種感受的滿足、思想的滿足、意志的滿足,只是在愛自己生命得到的滿足而已,所以當他不能再帶給你這種滿足的時候,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嗎?那個叫情變、婚變是不是?難道不是嗎?都還不一定是人家變,有時候是我們自己變,自己變的話,你就會很清楚,別人變,我們都還會怪別人,自己變的話,你去觀察就會知道,哇!以前甜蜜蜜的時候,什麼臭的都變香的,可是結了婚以後,慢慢慢慢,是什麼就是什麼!如實覺知!(眾笑)就這樣就變了,不是嗎?所以啊,不是他變了,是你變了。就是這樣而已,所以佛陀說「緣受有愛」,不是因為他而有愛,是因為你的感受得到滿足而有愛,得不到滿足就變成怨了,這個就是凡夫的愛,其實只是你喜歡不喜歡而已。你喜歡的不是外面那個東西啊!你是喜歡外面那個東西帶給你內在的那個滿足而已!你在愛的是愛這個,你在苦的也是苦這個!所以你的苦、你的樂不在外面,在你自己這裡!這個很重要、很重要、很重要!如果你真的想要滅苦,千萬不要搞錯了!


佛陀說什麼呢?愛喜於色者則愛喜於苦;愛喜於受想行識者則愛喜於苦;愛喜於苦者,你還能解脫喔?!你如果愛喜色受想行識,就是愛喜苦,那你愛喜苦,誰能幫你解脫?!你自己愛呀,誰能幫你?


所以十二因緣的「受緣愛」,那個愛是愛什麼?愛自己的受想行而已,要不然受就只是受,受怎麼會緣愛?所以,當我們一直以為我們愛什麼的時候,你要去看清楚:你那個愛是愛自己的受想行,而且不是受想行能夠讓你愛,是你自己愛愛!就是《雜阿含215經》講的:「覺知色,覺知色貪,我此內有眼識色貪如實知。」是我自己貪,不是它讓我貪;是我自己愛,不是他讓我愛。這個要看清楚!


其實這些道理都很簡單,比如說有一個超級大帥哥,照理講,超級大帥哥嘛,是不是應該每個人都愛?如果外面有一個絕對的超級大帥哥,應該你們都要被迷倒才對呀!事實上是這樣嗎?不是啊!可能你迷得很深,而別人不會啊!所以是不是帥哥的問題?不是,是你有問題!所以你不迷才奇怪呢!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啊,只要願意去觀察,你就會發現這個事實啊!那個愛念、迷情不從外面來,是從自己來,這個地方你觀察不清楚就叫痴求欲,你就一定會顛倒,清楚嗎?


好,再回到「生有故老死有」這個主題來,我告訴你,如果生就是投胎出生,我們要解脫就只有一個方法了!?(答:要有宿命通和天眼通)不是,是只能等死啦!


現在很多人相信佛陀的三明,其中兩個就是知道過去世的宿命通,和知道未來投生到哪裡的天眼通。他們說:修行要先得到宿命通、天眼通,要看到過去未來怎麼輪迴,這樣才能夠確認生死輪迴的因緣,才能明見十二因緣,是這樣嗎?不是喔!佛陀的天眼明、宿命明,是明,不是通。所以天眼明、宿命明是什麼?就是因緣觀的觀察,而不是用神通去看到什麼境界或現象。


十二因緣怎麼集起,這個看清楚了就是宿命明;十二因緣怎麼一次又一次的發生而輪轉不停,這個看清楚了,就是叫天眼明。知道因緣和果的變化,發現自己以前看錯叫做明,只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現象叫做通,兩個天差地別啊!


外道有宿命通、也有天眼通,但是有哪一個人覺悟了?其實有宿命通、天眼通,看到輪迴或因緣果報,頂多就只是讓你深信輪迴、深信因果而已,而現在很多人相信:只要得宿命通、天眼通,能深信輪迴、深信因果,就是解脫的起點,不是啦!因為外道也知道啊!還有一種說法說:我們佛教的通比較厲害!我管你多厲害,難到只看到三世生死輪迴不夠,要像阿羅漢能看到五百世才夠?或者看五百世也還不夠,要像佛能看到無量劫生死輪迴才夠?佛法跟你能看多少、多細、多不思議沒關係,所以即便讓你看到三世、五百世、無量劫生死輪迴,你一樣,連十二因緣的邊都沒摸到!因為你跟那個赤馬天子一樣,根本是搞錯方向了!佛法不在外面,只在這裡!不在過去未來,只在此時!所以要很清楚,宿命明就是很清楚「你的苦怎麼來」?天眼明就是知道「你這樣的話,你的苦會怎麼發展」,所以其實就是明見當下的因緣,明就是智慧。


所以,剛剛那一篇《913經》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吧?就是,你的苦一定是在眼見色、耳聞聲、鼻嗅香、舌嚐味、身覺觸,還有“意知法”的這個當下。注意這裡,你說大腦意根有問題,其實不是,佛陀從來沒有說,只能動前五根,不能動大腦意根,聖弟子一樣都有“意知法”,都是在“意知法”的當下修行,很多人也說,修行不要落入大腦、落入想,他們說眼耳鼻舌身都沒有問題,而大腦(意根)有問題,其實大腦(意根)一點都沒有問題,不過你的大腦真的出了點問題,因為大腦沒問題!


問:是想一堆才出問題嗎?

答:想一堆沒問題,是想到有苦才有問題;想沒有問題,但想了會有苦,這當中就一定有問題!


問:你說想不是問題,那我常常想,想得很樂呢?

答:那叫天真了一點!是有點“天”真!因為其實苦就在那裏!可是我們人的心很奇怪,卻看不到!有時候是遲鈍了,所以對苦沒有那麼敏銳了;有時後是人生歷練久了,對苦變得麻木了,就好像感情,兩個人窩在一起久了,以前那種熱情還有嗎?沒了!有時候甚至真的是叫作“痴”,他可以把它反過來或者是掩飾,明明是苦他還當作樂,說那個叫做「甜蜜的負擔」,你沒發現嗎?還在熱戀的時候,人家晚一點回來,你都還甘願做飯、做菜,然後坐在那裏等,等幾個小時還看不到人,沒關係,我再繼續等,是不是這樣?那是不是苦?明明就是苦!為甚麼是苦?因為三年後你就不會這樣做了,這時你恍然大悟那是苦了!還要你做飯、做菜等他一小時兩小時,門兒都沒有!可是,正在熱戀的時候我們是“痴”的,不過,我們看不到,因為痴看不到痴,你沒發現嗎?你在等的時候還把那個苦當作甜蜜咧!這不是愚“痴”?


...待續…







 

         一切法的榮耀歸於佛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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